张译:山就在那儿,这一次演员也是攀登者
2019-10-04 08:54:00 作者:王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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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电影《攀登者》邀约出演曲松林这个角色前,张译一度想打退堂鼓。“不是人物的职业特性困扰了我,而是他的性格状态。”接受本报专访时,“演员”是张译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对演员来说,疏离感太强的人物性格是道难题。”“曲松林的心态是我陌生的,强硬,带着执念……于我,有些遥远。”影片出品人任仲伦的一番话让他松动了:“别说你觉得难,我们也觉得很难,影片本身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为了献给新中国70周年的大礼,我们想拼一次。”这份信任面前,张译点头,“为了《攀登者》,一起拼了吧”。一位演员想要“拼了”,观众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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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曲松林这个角色前,张译从未到过西藏,遑论珠峰。69岁的夏伯渝踩着一双假肢登上世界之巅的消息,他是在跑步机上看见的。彼时,演员内心无比震撼,但仅此而已,以致于接到电影《攀登者》邀约时,他一度想打退堂鼓。

“不是人物的职业特性困扰了我,而是他的性格状态。”电影上映前,张译接受本报专访,对话始终,“演员”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时时刻刻,他都陷在这层身份里。“对演员来说,要诠释某种职业并非特别难,反倒是疏离感太强的性格是道难题。”看完剧本,他将自己与角色间做了次换算,“曲松林的心态是我陌生的,强硬,带着执念,类似《爆裂鼓手》里魔鬼导师的性格,于我,有些遥远。”

影片出品人任仲伦的一番话让他松动了:“别说你觉得难,我们也觉得很难,影片本身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为了献给新中国70周年的大礼,我们想拼一次。”这份信任面前,张译点头,“为了《攀登者》,一起拼了吧”。

一位演员想要“拼了”,观众之幸。

“那座山像父亲一样凝视着我们”

银幕初启,观众跟随方吾洲的思绪回到1960年。那会儿,陡峭的第二台阶前还没有“中国梯”,一咬牙,队员们搭人梯,无处着力的曲松林脱了冰爪,赤脚上阵。这场戏,没有替身,也没用道具雪,张译实打实踩在了零下20多摄氏度的雪地里。“每一脚下去的感觉已经不是寒冷了,而是钻心的痛,真正切身体会到了当年登山先驱们的艰辛。”

离人物近些再近些,是他始终在琢磨的事儿。他有给人物写小传的习惯,时常带着洋洋洒洒的“小作文”进组。《攀登者》的召集令来得急,“小传确实来不及写,我就做了些图表。”横轴按时间顺序将曲松林的大事记排开,纵轴列上他对人物心理变化的理解。但几番盘旋,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心里忐忑。直到一天,手机跳出条微信:“张译,你是要演《攀登者》吗?”对面是位相识多年的大姐,普通朋友,他回了条“是”,对面秒回:“谁演我爸?”

就四个字,张译炸了。他猛然想到,大姐姓屈,而自己要演的角色原型叫屈银华!“是冥冥之中也好,是及时雨也罢,对于一个苦苦求解的演员,那一刻是种幸福。”他开始向屈银华之女屈虹讨教老先生生前的点滴,文字、视频,他如饥似渴地看,并与大姐有了如下对话。资料堆里,一张照片让人挪不开眼,画面的前景是屈银华老人残缺的脚。张译被震撼到了,低声说:“我没见过这样的。”大姐笑着回:“这是爸爸可爱的小脚脚。”

张译说,那样把残酷当作温柔的语气,带给他的触动绝不亚于照片本身。可演员本人也许没意识到,他在描述那张照片时的措辞,同样不寻常,“黑白相片,不过能看见阳光从窗户透进来,老人正特别慈祥地躺在沙发上休息,是内心富足的人才拥有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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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4月,剧组在海拔5000多米的珠峰大本营关机。拍摄最后一镜之前,张译办了件事儿。他跟吴京商量,给两位角色原型王富洲和屈银华老先生在大本营安个“家”。“老先生的墓在北京,但他一生最刻骨铭心的,应该不外乎珠峰登顶。将心比心,如果是我,我也一定想在珠穆朗玛峰脚下拥有一个灵魂的栖息地。”征得老人家属的同意,两名演员面朝珠峰,在大本营一侧垒起两座玛尼堆。张译写了悼文,“中国登山先驱王富洲、屈银华,永垂不朽”,落款“电影《攀登者》剧组吴京、张译”。在那片面朝珠峰的小山坡上,还有不少小型墓碑,都是魂断此间的中外登山者。“我们跑到最前沿,挑了离珠峰最近的地方。相比后来许多商业登山,中国的登山先驱背负着国家使命,特别了不起。”

“每次收工,都是我特别不快乐的时候”

影片里,曲松林是个孤独的人。1960年,他们登顶了,但冲顶前,在保住摄像器材和救队友之间,方吾洲选择了后者。没能让五星红旗飘扬在珠峰的图像展现给世界,三名登顶英雄下山后各自天涯,而原本担负摄影任务的曲松林,彻底把自己的心封死,守着山里的训练营,看珠峰边的旗云来了又去了。天光流转,一去13年。

故事迎来转机,国家决定二次冲顶。训练营前,曲松林、方吾洲、杰布13年后重逢。这段戏对张译是重点段落,个中关键是如何把握人物背负着心结,兜兜转转13年的孤独内心。“13年,一个人会孤独到什么样的地步,这是我从没想过的问题。拍摄前,我心里嘀咕过各种方案,每天数几千几百头羊,绕着一个地方数多少步数、公里数,似乎都行,但又都不够精彩。”正为难着,吴京提了个方案,“老吴说,你试试把绕口令倒过来背”。张译形容,那是一种醍醐灌顶的喜悦,也是演员相互成就的满足感。成片里,曲松林把13年来当地的天气资料整理成一段话,当他将这一段倒背着一股脑儿抛向方吾洲,台词里根本不用提“孤独”二字,人物13年来内心漂泊的不安,扑面而来。

张译说:“我所认为的困难,是演员找不到人物,那角色的命运就是‘死亡’。至于其他身体上的伤害都不可怕,只要我最终能复原,还能接着演戏就行。”为了不让角色“死亡”,拍《红海行动》时,他骨折也没下火线,撑着单腿完成了蛟龙队长的塑造,观众看来,了无痕迹。为了给角色生命力,在《我和我的祖国》里出演国防科研人员,张译主动提议迅速瘦身15斤,以拉开角色患病前后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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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里人都说,“张译是戏痴”。他说:“我确实爱这行。从真正干上这一行,我就没打算改行。而且,自始至终的目标都是做个好演员。当然遗憾的是,到今天为止,我还觉得自己离好演员的标准差一截。所以总觉得不满足……”

这不满足落在观众眼底,成就一个个各出所长的角色。“班长史今”被大家夸赞演得好,可也有人猜那是当过兵的张译本色出演。《我的团长我的团》里,孟烦了与史今南辕北辙,但依旧有人说那可能是张译的另一种本色。“觉得自己还不够,那就一路挑不一样的角色。忽然有一天,找到了一种快乐——不停变化角色——那是我做演员的目的。”

比如《亲爱的》里,黄渤最后找到了孩子,张译的角色没有。他在酒桌上深深看了眼那个失而复得的孩子,最后路过,俯身亲了口别人的孩子。这一口,淡如留白,却捕捉到了人物最浓墨重彩的遗憾。因为这部影片,有了后来《山河故人》里的煤老板,再之后,《追凶者也》的“五星杀手”,《鸡毛飞上天》的陈江河……一个个精妙繁复的角色被观众记住,“教科书级别”成了对他演技的公众褒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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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登者》里的经典片段之一,曲松林过不了心上“摄影机和生命孰轻孰重”这个坎儿,方吾洲久别重逢的拥抱,他躲了。一杯敬天上的老队长,是故人之思;一杯敬眼前人,却是“我恨你”。拍那场戏时,张译和吴京要求剧组上真酒,“上头”,所有的不甘不忿不悔,情绪到了,才有了眼眶带泪,才有了那狠狠拥抱泯恩仇。

最后一镜,拍摄时还是大晴天,珠峰近在眼前,金灿灿的。拍摄结束,天上忽然飘起了雪,越来越密。两名主演抓紧时间,拥着来剧组当顾问的1975年登顶英雄桑珠合影。最后,张译深深回望了珠峰,“那座山像父亲一样凝视着我们,然后,雪雾就挡住了它”。那天,他几乎是全剧组最晚一个回到车上的,“我对珠峰不舍,也对《攀登者》摄制组不舍。”在他看来,这次拍摄过程对他自己也是一次攀登——它需要投入的,是一颗无比赤诚的演员之心。

作者:王彦

编辑:张祯希
责任编辑:范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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