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7月25日，特朗普会见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同意暂停美欧贸易战。|东方IC
4月15日，欧洲理事会表决，授权欧盟委员会与美国就削减关税举行谈判。18日，欧盟委员会提出两项与美国贸易谈判的授权，承诺削减工业品关税，深化监管合作，但不会将农业纳入谈判范围内。
在此前的4月8日，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USTR）公布了价值110美元的对欧盟报复清单，这是针对2018年5月15日WTO上诉机构裁定欧盟4个成员国存在非法补贴航空企业的事实采取报复措施。USTR估计欧盟在空客上的补贴导致美国每年损失110亿美元，因此要进行相应金额的报复。
但是在今年3月18日，WTO上诉机构也最终裁定美国存在通过华盛顿州税减免形式对波音提供非法补贴的事实，并且并未停止，对欧盟也造成了损害。因此，欧盟也在酝酿报复措施。一时间，美欧之间似乎要爆发新一轮的贸易战。
特朗普上台后，美国曾经在钢铝产品上对欧盟实施高关税，欧盟则针对美国摩托车、橙汁、花生酱、牛仔裤等30亿美元的商品开征关税予以报复。后来美欧双方于2018年7月25日达成停战协议，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访美与特朗普发表共同声明，提出了旨在实现“零关税、零壁垒、零补贴”的自由贸易谈判。但是由于美国忙于与中国进行贸易谈判，欧盟内部对零关税也存在不同意见，美欧贸易谈判并未开始。
近日，美国公布对欧盟新一轮报复清单，似有意在美欧双方停战10个月之后，通过重启对欧贸易战来对欧盟施压。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在公布报复清单前发表声明指出：“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与欧盟达成意向协议，以终止与大型民用航空器有关的、不符合WTO规则的补贴。当欧盟取消这些有害补贴时，美国也解除这些额外的关税。”可见，美国要欧盟在谈判中做出让步是主要目的。
但是，欧盟内部对于与美国进行贸易谈判存在着不同意见。主要分歧在于启动谈判的时机和谈判所包括的内容。法国、比利时等对于4月18日启动与美国贸易谈判存在保留意见，认为欧洲议会大选在即，谈判的议题可能会对议会选举产生不利影响，让极右翼政党获利。而德国等多数国家则认为不尽快启动谈判，如果美国马上实施的110亿美元高关税报复将会使得欧洲汽车产品遭受打击。
在谈判内容上，欧盟主要农业国都不愿意把农业包括在谈判内容中，只愿意谈工业制成品的零关税。而美国则坚决要将农产品加入谈判内容，特朗普还多次威胁要对欧盟出口到美国的汽车加征关税。美国参议院财政委员会主席格拉斯利17日表示，特朗普很可能会对进口车辆征收关税，从而促使欧盟进一步开放对美国农产品的市场。在美国强大的压力下，欧盟如果不在农产品贸易上让步，美欧的贸易谈判几乎无可能达成协议。
▲2018年11月27日，荷兰迪彭芬，荷兰国王威廉-亚历山大同部长Schouten走访当地奶牛场。| 东方IC
很多人曾经在特朗普和容克于去年7月达成暂停贸易战的妥协，准备启动 “三无”的自由贸易谈判时，对美欧的自由贸易前景表示非常乐观，认为美欧协定有可能改变全球自由贸易格局。以笔者的观察，美欧4月18日在华盛顿开始的第一轮贸易谈判只是双方为了避免重新开战的第一步。美欧在如何推进自由贸易，如何将各自的利益关切和焦点进行调和等关键问题上仍存在着巨大的分歧。
欧盟成员内部，工业国和农产品生产与出口大国之间也存在着巨大的利益差异，零关税只是说说而已，零壁垒则更难。美欧在技术标准和对待农业技术运用上有很大的观念差异，这也使得技术性壁垒的消除困难重重。但是面对前所未有的特朗普政府的施压，由于欧盟在政治、安全以及金融上对美国高度依赖，似乎欧盟最终必然要做出比较大的让步，只是这个过程将不会顺利，迈向美欧自由贸易协定的路途注定荆棘丛生。
美欧除了在双边贸易上摩擦重重，在如何维护对待WTO框架为基础的全球多边贸易体制的看法也分歧巨大。特朗普认为WTO对美国不公平，因此对上诉机构法官遴选采取了阻挠的策略。而欧盟则认为WTO机制重要，虽然有很多问题和漏洞，需要各国加强合作来维护。尽管如此，美欧在WTO改革的基本方向和突破口上存在广泛的共识。在成员国贸易政策的通报、非法补贴的内容和清单的拓展、国有企业的补贴、发展中国家地位重新认定和相关的优惠待遇等，美欧有相似的诉求和看法。因此，美欧达成“三无”自由贸易协定可能比达成推动WTO规则改革的协定还要难。不过，美欧通过谈判推迟和缓和新的贸易战还是有可能的，而这对于世界经济的影响仍然是积极的。我们期望美欧贸易谈判能够取得进展。
作者：徐明棋（作者系上海欧洲学会会长、上海国际金融与经济研究院特聘研究员）
编辑：王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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