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 张充和与查阜西的“一琴三词诉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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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充和

抗战之初,中国文化界的精英云集昆明,时在航空公司任职的古琴大家查阜西(1895—1976),与比自己小18岁的才女张充和(1913—2015)相识,从此以“四哥”“四姐”相称,互授古琴与昆曲,“乐人词家,朝夕晤对”,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他们与音乐家郑颖孙、彭祉卿、杨荫浏、曹安和,作家老舍,学者罗庸、罗常培、唐兰、丁燮林、浦江清等人或徜徉山水,或演剧雅集,或谈文论艺。他们承继文化命脉,彰显文化自信,虽在乱离之中,风雅未尝稍减。汪曾祺的散文名篇《晚翠园曲会》,也只是记下了这场人文盛事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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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分明在,琴笛高楼——查阜西与张充和》

严晓星著

中华书局出版

抗战胜利后的苏州,查阜西与张充和一家往来密切。不久张充和结婚赴美,查阜西以他留在美国的宋琴“寒泉”相赠,被张充和视为最珍贵的结婚礼物。二十多年后,海外误传查阜西死讯,张充和作《八声甘州》词以为悼念。未几,知尚在人世,又作一首,托家人带给查阜西。数月后,查阜西病故,张充和作第三首《八声甘州》,再悼故友。这一琴三词,是两位大家毕生高谊的见证。本书书名“往事分明在,琴笛高楼”,就出自第二首《八声甘州》。

本书通过大量诗文、日记及口述、未刊手稿等资料,围绕宋琴“寒泉”与张充和写给查阜西的三首《八声甘州》,细致梳理张充和与查阜西的交往,生动展现了二人之间的真挚情谊,娓娓道来,曲折动人。同时,作者将二人之间的交往放置于大的历史背景之下,描绘了古中国的优雅如何在一群遭逢离乱的现代知识分子那里赓续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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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与历史(代序)

白谦慎

张充和与查阜西的交往,始于上世纪30年代,物换星移,早已成为鲜为人知的历史。历史,可以故事的形式呈现;故事,却不见得都是历史。在近年来的民国热中,本书主角之一的张充和,应时走红,既成了人们关注的对象,关于她的种种传闻又演为大众茶余酒后的谈资。如果说人们津津乐道的张充和以国文满分、数学零分被北大破格录取,卞之琳苦恋她数十年等等,还不算离谱的话;那么她曾在美国十多所大学任教云云,则纯属捕风捉影。诸如“最后的闺秀”“民国四大才女”“民国六大美女”之类的桂冠,我想当事人绝不愿意接受。坊间的故事总是越传越夸张,有的人把自己的文化情调投射到张充和身上,情有可原;有的人则纯粹为了博眼球,拉高网上点击率,用心鄙俗。令人不解的是,一些对昆曲书画素无研究、对张充和生活的时代和环境又十分陌生的“文化学者”,未能免俗,也“跨学科”来凑这个热闹。一个故事,即使由学者来写,如无细致的历史研究和相关的专业知识为基础,也难免捉襟见肘,失之肤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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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阜西赠送给张充和的“寒泉”古琴

晓星悬鹄高远,与众不同,写的是两位文化人的故事,揭橥的却是一段罕为人知的琴学历史。为了这本书,他多方查寻资料,并曾发来一些问题,嘱我代他采访张充和。得到他直接采访的则有查阜西的子女、郑颖孙的女儿等。为了校勘张充和的三首《八声甘州》,他收集了多个不同版本,具体入微地展示了张充和推敲辞章的过程,尽量还原历史情境,以期准确地体现张充和对查阜西的情感与最终评价。可以说,本书的可贵之处便在于字字有出处,堪称信史。2011年春夏,晓星的长文《往事分明在,琴笛高楼——查阜西与张充和》在《万象》分三期连载,曾在耶鲁大学工作的陈晓蔷女士(赵复三先生夫人)读到后,转给张充和看。8月4日,我和妻子开车到康州新港去看望张充和,她对我说,这个年轻人写得好,而且他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称赏之余,她还委托我将查阜西写给她的两通信札原件带给晓星作为纪念。

张充和与查阜西的故事,曲折动人,晓星娓娓道来,引人入胜。有故事的历史,总是格外吸引人。大概过不了多久,摭取书中某些片段的各种改写版,便会不胫而走。(实际上在《万象》连载之后,就已有改编者迅速跟进。)晓星当然没有功夫去和改编者们计较版权问题,我只是希望能够读到此书的人们(包括改编者们),对书中所蕴含的历史研究,持有最起码的敬意。

(本文摘选自《往事分明在,琴笛高楼——查阜西与张充和》一书代序,有删节)

 


  

  编辑:周怡倩

责任编辑:朱自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