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外华人作家戴小华:让漂泊故事的结局指向“回家” | |
| 李思文 | 2017-09-04 17:15 |

回忆过往从来不易,尤其当往事饱含创伤,它让这个过程异常艰难。文学作品超拔苦难,除了诚实地叙述普通人的命运,更在于表达中渗透的救赎的可能。
9月3日,北京蒙着薄薄秋色,中国现代文学馆光线通透,围绕《忽如归:历史激流中的一个台湾家庭》的作品研讨会在此举办。
马来西亚华人女作家戴小华的家族回忆录《忽如归》(上海三联书店,2017年1月)出版逾半年。一本蓝色的小书,二十万余字,以母亲在台湾过世,家人希望实现母亲叶落归根的心愿开始说起,讲述了1949年从大陆南迁台湾的家人遭遇,同时,也是一个大时代下普通人的流离。
当日,王蒙、张炯、阎晶明、任启亮、纪斌、黄韬、李昕、谢冕、周明等专家学者、作家、评论家等20余人出席。
王蒙说,《忽如归》的份量不仅在于戴小华的家族记忆,而是戴家及许许多多有类似经验的华人的命运,是超出意识形态范围的一种对中华、乡土和人的爱。
“戴小华将超越国界、超越地区,甚至是超越生死的体验写进了《忽如归》。家园对她来说,是故土,是亲人,是国家,是心灵的归宿。”王蒙说。

1949年,120万人离开大陆。如何被浪裹着到了小岛台湾,他们不明所以,只知从此家乡成为夜梦。
戴小华的家庭就在这百万漂沉大军中。1949年,戴家登上大陆开往台湾的最后一班船,成为背井离乡的“外省人”。
国民党长达38年的戒严令下,戴小华的大弟深却发出了两岸要统一、要和平的呐喊,成为“白色恐怖”严厉打击的对象,被判处无期徒刑。
今天看来,“戴华光事件”显然是一个被人为夸大、制造的政治冤案。案件平反,服刑11年的戴华光出狱。时过境迁,他给戴小华写信,信中说,“我当年是心甘情愿去找死。找死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一路哭。”
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这是中国士人珍视的风骨。出版家、三联书店原总编辑李昕第一次听到戴家故事时,惊叹不已,当即决定出书。
6年前,李昕与戴小华在一次聚会中重逢,当晚一起从天津回北京。
夜路长,戴小华开始讲故事。身为国军上校的父亲的故事,大弟戴华光的故事,还有她7天内把母亲的灵柩从台湾运回北京的故事。
“听她讲述往事,几乎要落泪。《忽如归》是一部我们现代民族的痛史。就作品的内在情感表达来说,它写出了一部呼唤两岸和平统一的中国梦。他们浑身都跳动着一个旋律:不如归去。”李昕说。

▲戴小华向中国现代文学馆捐赠藏书、字画。
报告文学评论家李炳银认为,《忽如归》是非常典型的“小叙事”作品。“作者从对家庭的观察感受,走向了一个相当长的历史阶段的生活状况,看起来小,但内涵丰富。深情甚至带着纠结的叙述,让我们从坎坷和演变过程中,看到政治、看到人性、看到历史。”
《忽如归》有两条故事线索,一是戴华光在“人民解放阵线”案中的遭遇,另一个是母亲回秀真灵柩回大陆安葬。两个故事相互穿插,历经半个世纪,震荡过后,痛感平息,故事的结局指向了“回家”。

回家,不可忘却。1950年,离开大陆的人数激增到745万,桂折椒焚,世殊事异,而创伤与眷恋确是相同的。
会上,原国务院侨办副主任任启亮说起在侨办工作中的经历。“不论是几个世纪前,还是50、60年代离开中国的华侨华人,绝大多数人共同的愿望还是希望祖国统一。”
“他们有着与戴小华父母一样的归根之情。说起家乡,总对家门口的河,甚至一棵老槐树念念不忘。”任启亮说。
如《忽如归》所记录的,那是一个不正义的时代,但也是一个有情义的时代。
戴小华说,她不愿只述说伤痛历史,而更愿意强调受难者在陷入极度孤绝和悲痛中,仍生发出的强大的爱的能量。亲情的,民族的,国家的,宗教的。这种能量发于自己,却奔着照耀所有人而去。
在她笔下,爱的力量划归为信念,引发精神自救。如郑和在风浪中祈祷妈祖,船员受到鼓舞,如德拉克罗瓦画中熟睡于船尾的耶稣,醒后斥责风暴,大海复归平静。
“当一个家庭,一个人经历了风风雨雨之后,归入到什么呢?”报告文学评论家李炳银说,“归入到平静、真实、质朴,归入到生命的严谨。我们人需要信仰、需要追求,但最需要的还是自己好好地生活。”

戴小华的父母终于回到故乡沧州的土地上;大弟戴华光回到沧州定居,开了家面包店;小弟戴国光定居青岛;女儿在国外读书期间与中国留学生相恋结婚,如今也回国工作了。
戴小华写尽了家族的故事,却略去了她自己。远嫁马来西亚的她,是活跃于当地社会的著名华文作家和文化社团领袖。身为华文协会会长,常年往返中马之间,成为中华文化的书写者、传播者和中外文化交流的使者。
入骨的亲情之爱,家国之爱与信仰之爱拯救戴家于苦难,让先行者再度浮现。于是,尘蒙中拨开了一道出口,透出光来,而光明的果子,就是良善、公义和诚实。
这道光内在于每个历史中浮沉的普通生命,若它被寻见,可渡漂泊者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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